下午五点半,巷口的深井烧鹅铺准时掀开不锈钢抽屉,一块方方正正的脆皮烧肉被铁钩拎出:猪皮面像爆开的米纸,金黄气泡层层叠叠,灯光一照,先闪出一小片碎金。师傅斜刀一落,“咔嚓”声比闹钟还清脆,整块肉微微颤跳,油香顺着裂缝冲出来,像热烟花在空气里炸开。
它好吃,先是听觉的脆,再是嗅觉的脂,最后才是味觉的层层递进。要做到“玻璃皮”,工序像做陶瓷:选腩肉,抹盐吊风六小时,让表面彻底收干;滚水烫皮,使胶原急缩,再扎孔——针距两毫米,深浅刚好到脂肪层,不碰肉,为排油留路;白醋加玫瑰露刷面,低温先烘,再上火猛烤,油脂被抽成一层薄膜,气泡鼓成薄壳,才敲得出“叮叮”玻璃声。
肉层反而温柔。腌料极简约:盐、五香、一点糖,提前一晚抹匀,冷藏慢慢渗透。烤时肥油被上层脆皮锁住,又慢慢回渗,纤维被酥皮蒸得绵软,瘦肉不柴,肥肉不腻,中间凝着一层琥珀色的肉冻,是胶原与汁水的混酿。一口下去,牙齿先穿过“玻璃”,脆片像雪片碎裂,紧接着是脂肪柔光般的润滑,瘦肉的纤维在舌尖弹开,咸、甘、鲜、香像三支和声,余味带一点玫瑰露的尾韵,像深井海面的晚风,吹散最后一丝油腻。
五点半,傍晚的夕阳正烈,烧肉架在铁盘里油声滋滋,像替傍晚鼓掌。买半斤回家,边走边用手掰一块,脆皮渣落在掌心,也舍不得拍掉——那一刻,城市仿佛被镀上一层脆响的金,连晚高峰的喇叭声都变得温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