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如刀，夜如铁。 长安街角的灯笼在雪沫里摇晃，像团将熄未熄的血。我按着空瘪的肚子撞开木门时，正撞见案板上的刀光。 刀在笑。 三尺青锋在油污围裙上抹过，砧板震颤着迸出火星。鲜红的辣椒碎成十八段，暗红的腊肉片成透光的月牙。铁锅轰然蹿起蓝焰，老板左腕一抖，整勺猪油便在空中翻了个筋斗。 "三年陈的湘西灶膛肉。"刀疤横过他的左脸，笑纹却从右眼角漾开。油锅爆响的刹那，我嗅到松枝混着岁月的气息在鼻腔炸开。腊肉在锅里跳起胡旋舞，辣椒碎成了催命的符。 青花碗扣上木桌时，白雾蒸腾如华山论剑的剑气。米粒分明似玉珠走盘，酱色的肉片叠成梅花桩，赤红的辣子恰似美人唇上的胭脂。他忽然按住我要掏钱的手，"先喝汤。" 紫砂壶嘴吐出琥珀色的光。当归枸杞在碗底舒展，热气模糊了他眉间的煞气。"上个月崴了脚的王镖头，"他擦着锃亮的铜勺，"今天该喝第七副了。" 后厨传来三长两短的叩窗声。他舀起冒尖的米饭压进铝盒，顺手塞进两枚卤蛋。"老刑部值夜的朱老三。"他的独眼在油烟里眯成线，"他娘子做的辣酱...啧啧。"尾音淹没在炒勺与铁锅的碰撞声中。 我扒完最后一口饭时，铜钱已在桌面摆成七星阵。他忽然推过来个粗陶罐，里头躺着晶亮的蜜渍姜片。"关外来的马队说，"他低头磨着那柄斩过三十八颗人头的刀，"漠北的雪，能冻裂骨头。" 门外风雪更急了，我的剑柄却滚烫。原来江湖中最好的武器，原是一勺滚烫的人情。